张玄刘子骥薛勉小说全文 张玄刘子骥薛勉小说免费阅读大结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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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远逝》上|1 黑色的充气拱门比道旁玉兰树还要高 ,两只曲颈鹤中间,拉了一行印有”沉痛悼念梁晓滨老人仙逝“字样的白色横幅。 拱门边的鼓风机接着长长的插排取电,在烈日下哄哄作响。旁边几个孩子在捡拾没有爆炸的小鞭炮玩耍。规矩是有新的贵宾到来,就要放一串鞭炮,因此这片安置小区的空气,混杂有烟花爆竹燃放后的硫磺味道。 ”悲声难挽流云住,哭音相随野鹤飞……“胡友林往里多走几步,看到外面挂着黑白挽联,厚实蓝色帆布撑起来的酒席大棚。两面巨大的黑色工业落地扇在角落定着,呼呼地吹那些等待开席的亲友。 再往里走,就是灵堂了。 穿着孝衣,戴着孝帽的孝子走过来,他的下颌有颗黑痣,讲话的时候一动一动的。喊了声”胡叔、文姨“,给胡友林递香烟和写着白色”奠“字的黑布袖章,又默默接过对方手中的花圈撑开,放到厚厚的几层花圈那边。 老伴文夕看了看昔日老友梁老师的遗像,把头别到一边去,布满皱纹的眼角抽动了几下,但也没好哭出来。灵堂里有股檀香的味道,胡友林不太喜欢,要拉文夕出去。 刚出门回到帆布大棚内,就有人招呼他们过去坐席,那是周礼玉老师和王芳华老师。 胡友林拉开红塑料椅子坐下,问先来的两人,”这梁老师的葬礼……怎么不在殡仪馆弄?要在自己家里?“ 老同事王芳华用手指捡着白碟中的花生米,边吃边告诉他,听梁老师儿子讲,这是梁老师自己的遗愿。 ”哦……我以前也听他讲过呢。说哪天要是死了,就想办这种老式的,热热闹闹地走。“胡友林也想起来确有其事。 这会儿敲锣打鼓吹唢呐的刚歇着,搞音响和卡拉OK机的师傅好像遇到了点问题在维修,年轻人们都在等着唱卡拉OK。 胡友林又问他们,梁老师是怎么走的。 周礼玉压低了声音,说他们也是接到学校治丧委员会的通知才过来的,只知道是病逝,心脏的问题。 ”我还以为你知道呢!“王芳华把身子往后仰。 昔日这群老师退休以后,梁晓滨这个人,大家早就不大来往了。在他们看来,胡友林还是同他走得最近的一个。 梁老师从岳麓实… 黑色的充气拱门比道旁玉兰树还要高 ,两只曲颈鹤中间,拉了一行印有”沉痛悼念梁晓滨老人仙逝“字样的白色横幅。 拱门边的鼓风机接着长长的插排取电,在烈日下哄哄作响。旁边几个孩子在捡拾没有爆炸的小鞭炮玩耍。规矩是有新的贵宾到来,就要放一串鞭炮,因此这片安置小区的空气,混杂有烟花爆竹燃放后的硫磺味道。 ”悲声难挽流云住,哭音相随野鹤飞……“胡友林往里多走几步,看到外面挂着黑白挽联,厚实蓝色帆布撑起来的酒席大棚。两面巨大的黑色工业落地扇在角落定着,呼呼地吹那些等待开席的亲友。
再往里走,就是灵堂了。 穿着孝衣,戴着孝帽的孝子走过来,他的下颌有颗黑痣,讲话的时候一动一动的。喊了声”胡叔、文姨“,给胡友林递香烟和写着白色”奠“字的黑布袖章,又默默接过对方手中的花圈撑开,放到厚厚的几层花圈那边。 老伴文夕看了看昔日老友梁老师的遗像,把头别到一边去,布满皱纹的眼角抽动了几下,但也没好哭出来。灵堂里有股檀香的味道,胡友林不太喜欢,要拉文夕出去。 刚出门回到帆布大棚内,就有人招呼他们过去坐席,那是周礼玉老师和王芳华老师。 胡友林拉开红塑料椅子坐下,问先来的两人,”这梁老师的葬礼……怎么不在殡仪馆弄?要在自己家里?“ 老同事王芳华用手指捡着白碟中的花生米,边吃边告诉他,听梁老师儿子讲,这是梁老师自己的遗愿。 ”哦……我以前也听他讲过呢。说哪天要是死了,就想办这种老式的,热热闹闹地走。“胡友林也想起来确有其事。 这会儿敲锣打鼓吹唢呐的刚歇着,搞音响和卡拉 OK 机的师傅好像遇到了点问题在维修,年轻人们都在等着唱卡拉 OK。 胡友林又问他们,梁老师是怎么走的。 周礼玉压低了声音,说他们也是接到学校治丧委员会的通知才过来的,只知道是病逝,心脏的问题。 ”我还以为你知道呢!“王芳华把身子往后仰。 昔日这群老师退休以后,梁晓滨这个人,大家早就不大来往了。在他们看来,胡友林还是同他走得最近的一个。 梁老师从岳麓实验中学退休,之前是数学老师和年级组长,本来有份不错的退休金收入。无奈儿子不省事败家啃老,所以生活颇为不顺。前些年,他经常为了自家儿子找前同事们借钱,但谁家又没有自己的儿女呢?也没什么钱可以借。于是他只有在胡友林这里才偶尔借得动——胡友林和文夕已没了儿女,是对失独老人。 胡友林告诉坐在身边的二位,自己也半年多没有和梁老师来往了。 ”听说他 2013 年借了你三万块钱啊,这都两年过去了,还你了不咯?“王芳华摸着自己光溜溜的头顶,露出又稀又黄的牙齿。 胡友林告诉他们,刚才那披麻戴孝的儿子梁钟成,三个月前还来了两万六,剩下的四千块,自己也不打算要了。 ”做好事!“王芳华拍拍胡友林膝盖。 ”你们可真是菩萨……“周礼玉直摆头。 两位老同事啧啧感叹,胡友林也听不出来,他们是钦佩多点,还是讽刺多些。 又有什么办法呢?事已至此。 ”这么热的天,你穿个西装,不热咯?“ 大风扇呼啦啦吹,周礼玉扯了扯胡友林的衣角,这话倒让他有点不好意思。在场参加葬礼的宾客大都穿着短袖,花花绿绿的也有,都没太讲究,只有他显得格外正式的样子。 ”我早讲过了,他就不听。“老伴文夕帮胡友林把黑西装脱下来,搭在椅背上,又卸下了西服上写着”奠“字的黑袖章,别在他的短袖衬衣上。胡友林稍微转身,就露出那牛津蓝的短袖衬衣,背后早已汗湿了一大片,像是被泼过水似的。 周礼玉又用手背抚了抚胡友林干瘪的肚子,问他的身体怎么样了,手术过去两三年了,身体是否还硬朗。 ”前两天刚去做了复查呀,医生说没发现问题。“ 文夕告诉他们,不过胡友林的胆囊切除以后,不能吃油腻的东西了,以前特别喜欢吃扣肉的,现在就吃不下。 那酒席端菜的帮手,正好端了一盘梅干菜蒸扣肉上来,摆在几位老人面前。 此时菜已经上得差不多,同桌吃席的宾客也纷纷拿起筷子,开始夹菜吃。 ”周老师,王老师,你们准备随多少份子?“文夕夹菜的时候顺便问,胡友林朝她看了一眼。 ”哎呀……平时确实没什么来往了,我们有事办酒,请梁老师也请不来,都不欠他的,就给两百,意思意思吧。“周老师和王老师显然已经商量过。 文夕点点头,心里有数了。 ”你们呢?“王老师问她。 ”我们也两百。“文夕微微笑。 ”来的时候不是说好给三百的?“胡友林有些反对的意思,好像认为随得有点少了,但是被文夕瞪了一眼,也就不说话了。 ”喂?喂!喂!好,有声音了,帮我点一首《我真的好想再活五百年》,谢谢!“ 就在宾客们开动筷子吃饭的时候,大棚里的卡拉 OK 音响终于重新修好了,一位挺着大肚子的年轻人,对着屏幕上的滚动歌词大声吼着唱起歌来。 在葬礼上没日没夜地唱卡拉 OK 这个长沙人的老传统,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有的。在外地人眼中这种习俗多少有点古怪,但在当地人看来,却是送给亡人最后一程的,难得的热闹。 胡友林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乐观精神。要是那个死去的人,知道他还在世的亲友仍是那样轻松愉悦,他是否便也能安安心心,了无牵挂地上路了。 周老师说,这下好,吃饭还有人搞演唱,菜都好吃些。 而王老师又来找胡友林搭话,问:”胡老师二位最近在潇洒些什么?好久不见你们,打麻将都喊不动你们两口子。“ 文夕告诉他们,最近麻将打得少了。友林在写小说,而她自己在学吹葫芦丝,偶尔搞点理疗养生,打发时间。 ”写小说?“ 周礼玉老师笑称胡老师可真是”老骥伏枥,志在千里“,又说自己一个当年的语文老师都没有勇气对文学”以身相许“,不曾想却让个当年的历史老师给”捷足先登“了。 胡友林有些惭愧,告诉他自己只是写着玩,瞎写的。但周礼玉还是很感兴趣,问他写的什么篇幅,是短篇?中篇?还是长篇?写的又是什么题材?是现实主义还是浪漫主义? 胡友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周礼玉,只好没好气地向文夕瞪了一眼,就像文夕刚才说到随礼时瞪他的那样,意思是认为她多嘴了。 ”说不上短篇还是中篇,也不知道属于是什么主义,我还没写完……“ 周礼玉仍然很感兴趣的样子,让胡友林写完了务必先给他看看,又说自己认识很多市文联和作协的朋友,不少文学刊物的编辑都是自己学生,如果写得好,可以帮忙发表。 胡友林答应说好,然后起身去大棚中央的铁托盘边盛饭了。 等他回来的时候,唱卡拉 OK 的已经变成了一位女性,说要为大家唱一首《隐形的翅膀》。 ”几位老人家,你们好!“ 等胡友林回到大圆桌上,刚才在胡友林文夕夫妇入座后,坐在王芳华旁边的一个瘦脸女人,忽然向四位老人搭话了。 ”我刚才听你们聊天,你们应该是晓滨叔叔以前的同事吧?怎么样?饭菜还合胃口不?“ 她也不忌惮其他同桌宾客的凝视,直接把桌上的一盘粉蒸肉端起来,放到几位退休老师面前,说老人家牙口不好,像这样软糯的菜可要多吃点。 女人很有礼貌地说打扰了,一边给胡友林夹菜一边问:”可不可以请您几位帮个忙呢?“ |










